
作者:道华秉 来源:原创 发布日期: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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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不假思索地分享时,AI 已经开始判断该不该报警抓他。聊天框里的谋杀预谋当事人达伦·周(Darren Shida Zhou),25 岁,是高盛集团驻西棕榈滩分支机构的金融分析师,所在团队隶属资产与财富管理部门,美国金融业监管局(FINRA)的公开注册记录显示其任职时段为 2024 年 3 月至 2026 年 6 月。 一张小小的圆点图,到底是怎么测出辨色能力的?为什么视力正常的人也会答错?驾照、职业体检的色觉标准又是什么?色盲图的“小心机” 测的不是视力,是辨色差 我们平时见到的、由彩色小圆点组成、藏着数字或图案的测试图,在医学上有个正式名字——假同色图。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眼科副主任医师田磊介绍,这类图谱的设计逻辑,就是故意把图案和背景的明暗度拉到接近水平,只依靠细微的颜色差异区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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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棕榈滩邮报》最初的报道,以及随后多家媒体援引的棕榈滩县治安官办公室逮捕令,他在 ChatGPT 对话框里多次输入针对前女友的暴力威胁语句,包括「我要在本月底杀掉她」,以及「如果我得不到她,就不让任何人得到她」。

C | 这段关系在 2026 年 3 月结束。周的前女友选择通过电话提出分手,原因是她担心当面告知会引发对方过激反应,并在此后向执法人员描述了他的「反复无常、善妒且控制欲强」的行为模式。人眼视网膜上有三类视锥细胞,分别对不同波长的光敏感,构成了我们感知红、绿、蓝三色的生理基础。分手后,对方多次尝试屏蔽周的联系方式,但他持续通过应用程序生成的临时号码拨打电话和发送短信。与此同时,他开始在 ChatGPT 对话框里倾诉,起初是讨论这段感情,随后逐步升级为具体的暴力描述。正常色觉者能捕捉到这些细微色差,把数字从背景里“分离”出来;而红绿色觉异常者分辨红绿差异的能力下降,图案就会和背景“融”在一起。逮捕令所援引的聊天日志显示,周的计划有着极为具体的情节。在一段记录中,他写道,自己打算带着鲜花在前女友健身房的停车场等候她,一旦对方拒绝复合,他计划拔枪,先杀掉她,再自杀。他的陈述甚至延伸至对方家人。在部分对话里,他还主动向 ChatGPT 确认,前女友尚不知晓这些威胁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疑惑:我视力明明很好,怎么会答不对色盲图?田磊强调,假同色图检查有非常严格的前提:必须在标准光照、固定观看距离、规定时长内,使用合格的纸质原版图谱完成。
ChatGPT 的自动安全机制在检测到异常内容后,将这批对话标记并移交 OpenAI 人工审核团队。OpenAI 向执法机构报告了这批对话记录。

D | 我们在网上看到的图,大多经过扫描、拍照、多次压缩,再经过不同亮度、色温的电子屏幕显示,颜色早就偏离了原始标准。再加上环境光反射的影响,原本的辨色题很容易变成“猜图形题”。 “标准色觉检查应该看一组图,而不是一张图;单张难图答错,不能诊断色盲。FBI 接获报告,在逮捕前约六天将相关记录转交棕榈滩县治安官办公室,侦探随即将聊天日志与周直接发送给前女友的短信截图进行比对,确认两者之间存在高度一致的行为模式,并作出「存在可信威胁」的研判结论,于 2026 年 5 月 29 日将其逮捕。”田磊提醒,对着手机自测只能当娱乐,绝不能以此给自己下“色盲”的诊断。 针对“AI也认错色盲图”的热议,田磊解释,人眼和AI的识别逻辑本质完全不同:人眼是通过视锥细胞感知光波,再经视网膜和大脑的颜色对立加工形成色觉,是生理性的判断;而A没有视锥细胞,它读取的是一张张由像素构成的数字图像,依靠训练中学到的轮廓、纹理、形状来识别内容。色盲图恰恰刻意弱化了形状信息,把答案藏在细微色差里。
周被捕后羁押两天,随后以 10 万美元保释金获释。检察官助理安娜·库斯科娃(Ana Cuskova)提出三项指控:跟踪骚扰、书面或电子威胁杀人或伤害、以及以双向通信设备实施重罪。如果图像在传播中色差进一步损失,AI就只能靠轮廓“猜答案”,出错也就不奇怪了。

E | 三项指控合计最高刑期可达 25 年监禁。

F | 高盛集团在 6 月获悉指控后,将周解雇。
AI识别错误说明的不是“AI色盲”,而是普通图像识别不能直接等同于医学色觉检查。
然而最终,检辩双方于 2026 年 8 月 13 日达成认罪协议。周对全部三项指控认罪,主审法官斯科特·苏斯考尔(Scott Suskauer)以「暂缓裁定」的方式处理,即认定有罪但不正式宣告重罪定罪,判处 8 年缓刑,其中前 2 年须佩戴电子脚踝监控器,全程禁止接触前女友,禁止持有枪支,同时须完成家庭暴力干预课程,并入住西棕榈滩一家名为「Beachside」的心理健康与康复中心接受评估。
法官在宣判前当庭对周说:「世界上还有很多人。田磊表示。没有人应该承受你对这个女性施加的行为。色盲≠色弱
驾照和职业体检到底卡在哪?
比起“能不能认出图”,更多人关心的是:色觉异常会不会影响考驾照、找工作?田磊介绍,我国现行机动车驾驶证体检对辨色力的核心要求,是无红绿色盲。原因很直观:交通信号体系里,红、绿分别承担“停止”和“通行”的核心信息,直接关系道路安全。」周的辩护律师将判决结果描述为「极为公平合理的解决方案」,并补充道当事人以优异成绩从波士顿东北大学毕业,案发前没有犯罪记录,也未实际持有枪支。
从日志到法庭这起案件能够进入司法程序,核心依据是达伦·周本人留在 ChatGPT 里的两个月聊天记录。这说明用户在 AI 对话框中输入的内容,在特定条件下可以从个人表达转变为可呈堂的司法材料。
但公众普遍存在一个误区:觉得色弱和色盲完全一样,觉得“只要色弱就不能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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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AI 曾在一篇关于社区安全承诺的官方博客中明确说明,ChatGPT 的对话内容并不处于完全私密状态。自动系统对涉及潜在危害的内容进行持续扫描,触发后移交一支规模有限的人工审核团队介入研判,若结论认定存在对他人造成严重人身伤害的迫切威胁,公司有权将相关信息报告给执法机构。
OpenAI 在政策表述中明确区分了两种处置路径:涉及用户自我伤害或自杀意图的内容,出于对私人互动私密性的考量,目前不予上报警方,平台引导用户使用危机热线;涉及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内容,则适用截然不同的处置标准。驾照体检关注的核心是红绿色盲,并不是“所有色弱都不能开车”。

H | 田磊明确表示,色弱和色盲处在同一个色觉异常谱系上,程度不同:色弱依然能分辨相关颜色,只是在颜色接近时分辨能力下降;色盲则是某一类颜色的识别能力存在明显缺陷。轻度色觉异常是否符合驾驶要求,需要由有资质的医疗机构按照规范判断。达伦·周的对话属于后者,威胁对象具名,时间节点明确,手段描述清晰,完整满足了内部上报的研判条件。之前的佛罗里达州立大学枪击案中,枪手菲尼克斯·伊克纳(Phoenix Ikner)在行凶前曾与 ChatGPT 进行多次对话,受难者家属据此对 OpenAI 提起诉讼,佛罗里达州总检察长公开表示,若 ChatGPT 是一个自然人,它将面临谋杀指控。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 Tumbler Ridge 于 2026 年 2 月发生的枪击事件中,嫌疑人在案发数月前曾因涉及枪支暴力的描述被 ChatGPT 封号,约十余名 OpenAI 工作人员参与内部审核,但公司认定当时言论不满足「可信迫切威胁」的上报标准,未予通报当局,事后才主动联系加方执法机构。
当时舆论场上有两种声音:一方认为 OpenAI 上报太晚、标准过于保守;另一方则指向上报机制缺乏足够透明度,政策边界模糊。 除了驾驶,还有不少职业对色觉设置了门槛。OpenAI 的安全机制夹在这两种压力之间,其裁量标准的合法性开始引发法律学界的正式讨论。田磊总结,凡是“颜色本身就是安全信息”的岗位,通常都会对色觉提出更高要求:
航空、航海、铁路交通类岗位:需要准确识别灯光、航标、铁路信号;
高风险工业岗位:依靠颜色判断仪表、线路、警示信号的操作岗;
专业辨色岗位:部分医学检验、化工、纺织、印刷、查验类岗位。 不是“色弱都不能做某些职业”,而是不同岗位对色觉要求不同,应看具体职业标准。据美国明尼苏达大学法律与技术评论的分析,美国现行《存储通信法》(Stored Communications Act)技术上允许平台在认为有必要「预防涉及人身死亡或重伤风险的紧急情况」时自愿披露用户数据,但该法律并未强制要求平台采取任何特定的安全响应措施。

I | 这意味着平台的具体行为标准,目前仍在很大程度上由企业内部政策自行决定,缺乏独立的外部监督机制。
一次 Tarasoff 式的结构困境当用户将 AI 当作倾诉对象,对话记录究竟受到什么程度的保护,还是说,它随时可能成为法庭证据?1970 年代,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发生了一起后来影响深远的案件。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心理医生在接诊过程中,获知患者计划杀害一名具体的女性 Tatiana Tarasoff。田磊提醒,不同岗位的限制程度不一,有的仅限制色盲,有的对色弱也有要求,以对应行业的正式体检标准为准。 只看图,不准
权威色觉检测究竟该怎么做
既然单张网图不准,那真正权威的色觉检测是什么样的?田磊表示,我们熟悉的俞自萍色盲图、石原色盲图这类假同色图,最大优势是快速、简便、成本低,非常适合大规模人群筛查,但它并不是唯一的检测手段,也不能直接作为最终诊断依据。心理医生认为这个威胁具有现实危险性,并通知了警方,但没有直接通知 Tarasoff。后来患者真的杀害了她。案件层层上诉至加州最高法院。

J | 法院在 Tarasoff v. Regents of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一案中裁定,当心理治疗师有合理依据相信患者可能对可识别第三方造成严重伤害时,单纯恪守医患保密协议,不构成充分的法律抗辩。 如果筛查结果存疑,眼科还有更精细的复核手段: 一类是色相排列试验,比如临床常用的Farnsworth D-15。治疗师负有采取合理保护措施的义务,这一义务在特定情境下优先于保密承诺。它不需要认数字,而是让受检者把一组不同色调的色块按颜色顺序排列,医生通过排列错误的方向,判断色觉混淆的类型和严重程度。 另一类更专业的设备是异常三色镜,它让受检者调整红光和绿光的比例,与标准颜色匹配,能对先天性红绿色觉异常进行精准的分型和程度判断。此外,航空等对色觉要求极高的行业,还会增加实际信号灯识别测试,更贴近真实工作场景。 “哪种方法最权威,要看检测目的。

K | ”田磊说,日常筛查用假同色图足够高效。这项原则在美国被称为「警告义务」(duty to warn)或「保护义务」(duty to protect),并在此后数十年内扩展至多个职业领域与司法管辖区。

L | 如果结果有争议、需要明确诊断和分型,就要靠色相排列、异常三色镜这些更专业的方法。

M | 上述案件的伦理争议在于:治疗关系之所以可能产生实质效果,部分原因在于患者相信对话不会外泄。

N | 这种信任感催生坦诚,坦诚才可能带来真正的心理干预。
最后田磊提醒,驾照体检等正式的色觉检测,一定要以有资质医疗机构的规范结果为准,不要仅凭网上一张图、一个手机App就自行下结论。如果对自测结果有疑问,前往正规医院眼科做专业复核即可。若治疗师凡听到「我想伤害某人」就即刻报警,患者或许会从此将内心冲动藏得更深,治疗本身也可能失去功能。 一张刷屏的色盲图,照见的是大家对自身健康的关注,也暴露出不少认知误区。医学检测最讲究“标准”二字——从图谱版本、光照条件到操作流程,差一点,结果就可能差很多。但如果治疗师选择永远保密,他可能保护了患者的隐私,却间接让另一个人走向死亡。不必因为一张网图就自我怀疑,也不必对色觉异常抱有过度焦虑。了解原理、认准正规检测、厘清标准边界,才是面对这件事最理性的态度。
放在 AI 的语境中,Tarasoff 案式的困境正在以更大规模、更低摩擦的方式重演。每天有数亿人在这个对话框里倾诉焦虑、发泄挫败,流露出短暂的偏激情绪。「我真想杀了他」作为一种日常泄愤的修辞,与真实谋杀预谋之间的边界,对自动审核系统而言,不可能总是清晰的。OpenAI 区分「自我伤害」与「威胁他人」两条路径,是一种具有内在逻辑的政策设计,至少在方向上呼应了 Tarasoff 精神。

o | 然而研究者注意到,AI 聊天工具已在某些群体中承担起近似心理支持的功能,高频使用场景包括情感危机、人际冲突,以及难以向周围人言说的极端情绪。若这部分用户开始将平台监控视为对话风险,他们可能选择自我审查,并不表露内心最需要被处理的部分。AI 与数亿用户之间的隐私边界,还没有一起具有类似 Tarasoff 里程碑意义的司法裁决,也没有一套足够透明、可被独立审视的政策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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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06:22:22